我怀疑我的影子最近在策划一场罢工。它总是慢半拍,拖拉在水泥地上,像个被强行拽去补课的小学生。


我妈说,那是你走路没个正形。
我反驳她,我说影子的灵魂是独立的,它只是暂时寄居在我的脚底板下,等哪天它攒够了积分,就会趁我不注意,溜进路边的绿化带里当棵树。
我妈冷笑一声,往我碗里夹了一大块苦瓜:“吃你的吧,话真多,我看你就是脑子里进的水还没干透。”
昨天半夜,我去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买打火机。
店里的冷气开得像是在冷藏南极,收银员是个睡眼惺忪的小伙子,眼眶深陷,瞳孔里闪烁着一种看透生死的佛性。
我盯着货架上的饭团,它们整齐得像是在参加阅兵仪式。
“这个金枪鱼饭团,是今天生产的吗?”我问。
他头也不抬:“是今天生产的,但它已经预知了自己被微波炉加热的命运,所以显得有些忧郁。”
我愣了一下,觉得这哥们儿有点意思,大概跟我一样,是个智障。
我问他:“如果我把它买走,能改变它的命运吗?”
他终于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迷路的边牧:“你只能改变它在哪里变质,并不能改变它作为饭团的终点。”
我想了想,觉得他说得对。
于是我买了一根冰棍,在大街上顶着冷风吃。
我想起我爷爷。
他以前总爱在兜里揣一卷细棉线,说是要用来拴住云彩。
“孙儿,你看那朵像不像烧鸡?”他指着天上的一坨白。
我仰着头看,脖子都酸了:“像,但是没味道。”
他嘿嘿直笑,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变戏法似的抠出一块已经挤扁了的槽子糕。
“吃吧,这就是云彩掉下来的味道。”
爷爷在城里住不惯,他说城里的天太矮,云彩跑得太快,棉线根本跟不上。
后来他回了老家,临走前送了我一个坏掉的闹钟。
他说,这个钟虽然不走了,但它每天至少有两次是准确的。比起那些一直走却永远不准的表,它更有尊严。
我一直留着那个闹钟。
现在是凌晨两点半。
我站在路灯下,看着我的影子。
它动了动,似乎在调整站姿,然后跟我一起盯着地上的烟头看。
“你累了吗?”我问影子。
影子没理我,它只是安稳地待在那儿,一动没动。
它是真的,我是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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