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住院，隔壁86歲大爺沒人陪。輸液想上廁所自己舉著瓶子去，經常回血。早上接杯水喝一天，中午買盒飯吃一半，晚上涼著接著吃。

外婆看不下去，說多帶一份飯給他。我媽堅決拒絕了。不是沒同情心，是不敢。老人高齡，身體說不清。吃了我們的飯萬一不舒服，家屬平時不來，出了事會不會反過來找我們。
外婆沉默了很久。第二天她讓護工多打了一份熱水，放在大爺床頭。跟他說這是護士讓送的。大爺沒說話，把熱水倒進中午剩的涼飯裡，泡軟了接著吃。
出院那天他兒子終於來了，一邊辦手續一邊說誤工費太貴。大爺沒看他，把床頭那杯涼透的水端起來喝了。杯底壓著一張便條，是他偷偷讓護士寫的，寫著我媽幫他叫過幾次護士、蓋過幾次被子、倒過幾次水。最後一行的字跡是新的，應該是今早剛補上去的，歪歪扭扭寫著：水是熱的。他把那張單子摺好放進上衣口袋，貼著胸口的位置。走到護士站那邊還在跟兒子說這杯水不燙，你也不用幫我倒，回家吧。